《无名氏油画》奇遇记(金柏松)_钱小姐

《无名氏油画》奇遇记

金柏松 著

1

钱芬芬的心情真是坏透了，已有半年都不愿出门，自闭在家。

她从小爱画画，从江南的东南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几年来，应试了几次都找不到对口的理想工作。一个从小胸怀大志雄心勃勃，一心想当艺术家的她，面对眼前的俗世大潮，如跌入万丈深渊，心理上的落差有着无穷的压力，她从最高艺术殿堂千里挑一培养出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血拼到大上海，她依然保持着艺术家的高傲和目中无人。高不就低不去，只能一直呆在家里。也可能因为是个女性，有的单位口上不说心里也另有盘算。她还是觉得，以前所有周圍人对她的赞扬和恭维都成了泡影，都是挑她上山了，到了该成家的年龄，沒有男朋友，沒有一个理想的职业。那种矛盾的混乱心态，一直如恶作剧一样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是单亲家庭里养大的孩子，来自浙江的一个小城市，母亲一位能干的小企业家，操作能力极强，为她在大城市里购置了一套百来平方的新楼盘。母亲还在外地管理着一个私人的企业，等退休了想一起在上海养老。

经济条件优渥的钱小姐，什么也不缺。

不愁吃不愁穿的富贵病忧郁症，这几年里在各大城市中横行起来。

她妈妈每隔半个月总会来看她一次。好在现在交通发达，一小时内的车程巳经是跨省之行。

钱妈妈最令人不安的是女儿的脾气越来越坏，有时莫名地与她发火，有时会把颜料画笔掷向一地，掷地上的画上都可以踏过去。

好在母亲经济条件很好，给她一个启动资金，让她在家炒股票，不管是输是赢，她也算是有一份不感兴趣的事业。但近来股票狂跌，她看一眼都在触她的心境。套套套，越套越深，无奈又不可自拔。没有后悔药，只有乱刀斩。

快三十了，婚姻一张纸，连个影子都没有。母亲急死，她却烦死，没有合适的不如不合的。

她还是画点油画自慰。

2

这天，她画的那幅风景油画，更让她徒生烦恼，看的又太不舒服了。

前几天，她还画过那张两只仙鹤的油画，简直是像两只伸长脖子的老母鸡。人不顺心的时候，画什么都是错了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油画的性能她应该已经很熟。她就在这张旧画上心血来潮地涂了一张江南风景画，以发泄她的无聊或压抑或狂羁的复杂矛盾心理，画幅不大，70公分X45公分，有两岸的农舍，一条湾湾曲曲小河，河上有座小桥，上面杨柳低垂，还有一小船横在岸边。灰濛濛的色调，是她从小感受到那软软的江南。

画画的人有个特别的动作，当自己的画完成了，常常要退远了看看自己的画，再从镜子里反过去看这画怎么样，再迷起眼睛来反复看大效果怎么样。

这是因为任何人在画的过程中都已视觉疲劳，从镜子里看时会出现新鲜的感觉，好坏会很明显的再现。

可她从镜子里反看过去一看，大吃一惊，似乎是一个老男人和一个老太婆在荒芜中相对而泣。她瞇起眼睛来看，那更像了。她把画倒过来从镜子里细看，再把画摆眼前看，怎么看都是一对老人在哭泣。天呀，真是恶作剧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呢？

大煞风景！

她那么不好的心境中竟出现如此不协调的画，那是倒霉的前程在向她招手，怎么会这样呢？她心犹不甘，再翻过来，左看也像一个无奈的老头，右看也像一个贫困的老太。那柳叶多像满天的乌鸦。

钱芬芬的头一阵嗡嗡的发响，举起刮刀一阵自残，在画中上下乱刮一气，她就像赌气的孩子，把书包抛出窗外的样子，决定离开今天这个关了她几个月的家，去外面饱吃一顿。

她已经不想打扮，隨手穿上一双拖鞋，头发蓬松，衣衫随便，带上一付墨镜，准备到地下室车库去，发动她好长时间沒有开动过的车。

她突然想起，觉得今天这张油画真的像有什么暗示在提醒她，满天的乌鸦，一个苍老而阴森的一对老人，一条无人的小船，一片灰阴的气氛，这张画布上已经画了两次了，两次都是那样的使人作呕。

把它掷出去！

十八楼的窗口扔下，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这气不能爆。

油画只有画布和绷架的分量，钱芬芬轻轻一提就从电梯里走到了车库。她的車已经很久没有发动了，她还要发动一点时间。

她把这张断命似的油画往牆根边一放，觉得油色又未干，放车上会碰来碰去的醮上油色又要用肥皂洗半天，率性就让它丢在墙根旁，清洁工自己会把它清除掉的。

就这样她扬长而去。一身轻松，好像丢去了一个累赘，丢弃了一个不良心绪的发原地。

她觉得，近年从大学毕业后连连受挫的积怨，一个情绪的低潮怪圈一圈又一圈地出现了，几乎有点迷信式的意识在心底萌动。

她开动了车，把画如一个弃儿一样地抛进了垃圾堆。

晚上回家时，她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钱芬芬又是一周不下楼，过着自闭式的清色生活，照列不会有天上飞来的烦恼，但钱小姐的烦心是从心底自己生出耒的。画出的画可以刮掉，滋生出的烦恼却是会无中生有。做什么都不顺心，还处处想入非非，而且尽往坏处去想。不愁吃不愁穿的她，偏偏有一种莫名的压抑和忧郁在骚扰她的正常情绪。

钱小姐在外地的母亲，也知道女儿的现状，所以总有点不放心。母亲生怕小姑娘得自闭症，这样的事情在社会上巳多次发生。而且知道她小时候功课做不好时就会把书包掷向地上，然后去狂吃一顿。

3

早晨，清洁工照例来打扫车库，发现墙角地上那张油画巳经搁了好几天了，一张灰秃秃稀里糊涂画在布上的画，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画，一碰却碰出了一手的颜色，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一定是哪家人家不要了给扔掉的，他一下就扔进了垃圾车。

这里是一家郊外高层楼盘的地下车库，有几幢大楼巳经入住了不少有钱人，还有几幢仍在开发和售销中。住这里的人多半是事业成功的各方人士。有实业界，文化界，教育界，商业界，海外归侨，，，对面还有两三座新建的大学城。地下车库来往的人也非一般人事，发生的故事也可以出人意外。

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派风度的这个楼盘的售楼处张经理刚停好了车，匆匆走过垃圾车边，看到车上有一幅油画歪歪钭钭的躺在垃圾的上边，他的视线立马被镇住了，他低头俯视一番：这可不是垃圾，这可是文化呀，把它与垃圾放在一起，真是有眼无珠了。

清洁工可以不懂，这位受过西方最高学府留学数年的博士生可不能不懂。

他招呼让清洁工过来，客气异常的询问一番，一改平日志高气扬的神色，当清洁工确认这是有人丢弃的一张废画时，他就悄悄的说，这事有他来处理吧。清洁工笑瞇瞇地说：`好，你就拿去吧。'

4

售楼处就在这楼盘的前上方不远，像这样大型的上海大都市楼盘，它的展示厅完全是按国际售楼的规格装饰的，有各类楼盘的大型全景式沙盘模型，各楼型的室内装饰结构，各种电子显示屏，各种眼花缭乱的介绍资料，还有灯光，贵宾室，上等的饮料，糖果，显示出主人的无限诚恳和百般的热忱。

服务小姐，讲解员小哥都有高学历高颜值的标准，穿着一律上等工作服，犹如航空小姐和服务生。来这里的顾客，都是带着一生的心血，千万的资产既来消费也来投资的。

张经理的压力和责任是成正比的。他把这张画带进他的办公室，在桌茶几上竖着一放，他先细细的审视一下。近看，再退远看，这是油画艺术的欣赏基本方法，他在国外的博物馆里听讲座时的基础训练。他连外衣也沒脱，两手胸前一叉，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叮当叮当'，门铃响了，进来是楼盘的美工师小刘。小刘刚来公司不久，是这位销售部的张经理亲自应招进的人才，美院油画系毕业，有多年工作经验和社会经历。今天他来请示广告设计的事宜。

“小刘，你看这张油画怎么样？”张经理先发话了。

小刘看到张经理桌上的油画，再望望张经理的兩眼神色。

小刘说：`这张画很好，首先那灰濛濛的调子画出了烟雨菲菲的江南润味，那两岸的房子，小桥还有飘拂的杨柳，画出了江南的特有风光，那条小船正在等待它的主人走向何方。而且，油画的笔法是那么的老练，刮刀刮出的色彩和气氛与主题融合一气。有着不可复制的魅力，一如印象派大帅莫奈的《日出》，好画好画！

张经理一听频频点头，内心暗暗怯喜。

他还在与刘美工一起讨论，说这边有印象派大师毕沙罗的点彩式笔触，那桥身有梵高小桥的结构。而且有着东方水墨画大写意式的韵味。那小船的构思也如杜甫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湖万里船”。

只有刘总心理最清楚：看我怎样把化腐朽为神奇进行到底。

他突然盘算出了点什么。

张经理立马佈置美工刘，去为这张油画配一个上等的外框，框要宽厚，金色，三层组合，面上照一个pS层仿玻璃板，做好后送他办公室。

刘美工取着画正要出门，突然张经理又叫住他：`小刘，你是学油画的科班生，你在这张画的左下方小河边再加上一座小桥。

他一边说一边在画上比划着。

小刘连连说是。

油画有强大的复盖力，这地方加座小桥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第二天小刘特事特办，把这幅装裱一新的厚重镜框里的油画送到张经理办公室，张经理真是心花怒放，几乎是满屋生辉了。

那画如一个普通的演员穿上了将军服一身戎装，犹如一匹普通的战马，备上了最高贵的马鞍羁绊，端时光彩夺目。

张经理带刘美工来到贵宾室，说：“小刘，我们这售楼处所有墙上的装饰画全是印刷品复制的名画，只有这张油画是真的。我们找一个好一点的位置，把它挂起来。再用二个射灯打上光。这样制造一种高贵的氛围。美中不足是这画没有签名。”

美工刘说：“多重要的画家他们的画上都不签名。如宋代大画家范宽的名总是签在山石草丛之中，让后世人如捉迷藏的到处找。又如民国大油画家陈大羽的画上，从不签名，他的画很小都要五六百万起板。现这画不签名，别人搞不清是哪位大家的手迹。”

张经理点头称好：“这画是谁画并不重要，关键是有谁在欣赏？”

“给它起个名吧，就叫它《无名氏油画》。”

又坚定地说：“就挂在这里，正面牆上。”

画下方是一块太湖奇石，如一艘帆船正在大海上扬帆起航，大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风帆济沧海'！这两件艺术品组成了一组和谐的合唱，一个是东方的奇石，宅有石则安。一个是西方的油画，有着印象主义的意境，珠联璧合，一硬一软，一东一西，一阴一阳，又有了道家八卦的隐喻，好一组高层文化意象。

张经理每天上下班都要到他办公室的隔壁贵宾室望望看看。他让刘美工把这张《无名氏油画》和石头一起印进楼盘的宣传册里，版面适当可以大一点。他亲手写了一篇短文，而且把一首他欣赏的朋友的自由诗引进了这篇文章里。把这个楼盘原来是一个典型江南水乡的温柔，造起了高层楼盘，这油画的迷茫色调和双桥形象显示了当年走来的意蕴，氤氲之气依然烝烝日上。此文很快在楼盘小区的快报上刊登了出来。

5

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那原作者钱芬芬小姐毫无所知。

她只宅在高高十八楼的云层里，在自己的房里，一会看电视一会弹钢琴聊以自慰。把那张抛弃的油画总以为已化作垃圾消失在尘埃里了。

在这新楼盘的不远地区内，巳经创建起了好几所大学，其中有一座叫东方医学院。东方医学院有一对外籍华侨应聘教授到这里任教。他们觉得这里环境还很不错，想在这里安度晚年，希望在这里购一套已建成的别墅。

夫妇俩都是江南早年去英国留学，他们希望将自己的积蓄在学院附近购得一幢独立别墅以便可放便工作和生活。

接待员陪同他们来到楼盘的现场察看，看上了一幢宽畅，设计优美而且基本装璜好了的样板式别墅，最理想的一点，这幢别墅的主卧大玻璃窗，直接对着学院校内的主干道，看得见整座医学学院的建筑，他的教室办公楼都一清二楚。

当他俩第二次又来看这套别墅时，张经理已经接到上次工作人员的工作报告，这俩位客户教授是第二次来看这套别墅了，他要亲自接待。

张经理在贵宾室以隆重的规格接待了两位教授。在豪华的沙发上落坐以后，教授递上自己的名片，张经理细看了名片上的每一个细节。

名片上写着汪雨晨教授，是东方医学院心理系教授。张经理说：“汪教授，您的东方医学院不是就在对面吗？”

汪教授回应：“是是是，很巧很巧。

张经理判断这客户大有成功概率了。而且是笔大买卖。

“您学院里已有好几位教授购了我们的新楼盘。已在这里入住，都很满意。”张经理说。

张经理带着汪教授夫妇去了别墅现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他都带着赞美的口吻，最好能用诗意一般的语气去赞美每一个空间的诗意。从楼上窗口远望，江南的诗意都写在了空气里，小路上，绿荫里。

窗口还可以一眼望见整座医学院的校舍，主干道就冲着这幢小别墅。

张经理说：“对面就是医学院真是太巧了。”

汪教授对此景内心感叹着真是人生一大喜事：天意。

张经理介绍着，这里一本来有条河，那边本来是两座小桥。

这些都消失在历史的改革大潮里了。

张经理领着汪教授又回到贵宾室，热情招待。他判断这客户大有成功概率了。一笔不小的买卖。

“您学院里已有好几位教授购了我们的新楼盘。已在这里入住，都很满意。”张经理说。

取出一叠叠的资料请教授细看，那资料里不光是别墅的室内解绍，还有屋前屋后的独立花园可以如何改造的各种方案。

这楼好象是为他们而造的样子，太理想了。世上真有这样的事：生活有时会在某一天有某一事正在这边等侯您。

张经理注意到教授的任何一点情绪的变化，及他们俩的心理需求，他把这楼盘的优越性与市区的别墅楼盘作了比较，从地铁正在建造，到周边无任何工厂，到这片土地下过去的历史沉积，土地是一片和祥的江南水乡，有小河密佈，有田野花香。现在所有周边的配套设施，学校，饭店，医院，影院，画廊，等公共空间都设置在不远的地方。张经理连周边的路况都作了细细的描述。还有，这片土地上历史上也曾出现过几位社会名流，这里的民风是如何的纯朴。总价并不贵，九千三百万，当然这样的一座理想别墅在市中心是绝对买不到的。

张经理注意到汪教授站起来在那幅《无名氏油画》前不停地打量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张经理也在思索，一位心理学的教授在决定一件人生的大事前，竟有欣赏一张油画的雅心，一定是画中的那点意境打动了他心灵深处的软肋。

“您汪教授也是江南人吗？听教授的口音还真有点‘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

`嗬，说来话长，这画上画的很像是我当年的小村，这小桥就是我走向外界的路。'

张经理立马接过话题，就请汪教授坐下，用放映机把这张油画放大，而且介绍说，这张油画就是画的现楼盘地方过去的意象。他把宣传资料上的这幅画，和旁边的一首诗一行行地映出来，轻轻地念起他朋友的那首诗来。

那诗里说：

故乡小桥

-----父亲节，献给我的父亲

金柏松 著

半个世纪前，

我最后一次踏过这座小桥，

是二千里路远的无声告别，

从此那桥后的小村，

只融进了记忆，

流水隔断了所有童年的现实。

今天我害怕再踏上这座小桥，

小桥依然, 但老了。

尘世下覆盖起记忆中宏伟精緻，

黝黑里透露出日晒雨淋的痕迹，

石缝间长满了密密的蒿草、

灌木，

弯弯的桥身。

我似乎又见到了我的老父亲:

他一脚踏着全家柴米油盐，

一脚跨向外界梦想的想入非非，

桥下流水就是他汗水和梦想的见证。

他弓着背,弯着腰，

我每天上学都要从它的背上踏过去，

老父亲日日夜夜背着他一身的希望，

今天我害怕再踏上这座瘦弱的小桥，

生怕惊动长眠多年老父的英魂，

凡高的椅子毕竟她托起了一位凡高，

那故乡小桥，

我实在没勇气踏过它的背，去寻觅背后小村的记忆 ！

汪教授听着听着被诗句中的真实情感打动了，居然老泪难忍。他绝对想起了自己童年的身影是如何每天从这个小桥上踏过去的，那弯弯的小桥就如他的老父亲，他每天踏着老父亲的背去上学堂，如今他几乎功成名就，从海外归来。。。。。

就这样，汪教授如快刀斩乱蔴，下决心定单。

他希望有个优惠价。但张经理的解释是这已经是促销性打折的优惠价。他把二个月前的单价给教授看，显然要高出许多。几经商议，主办方愿象征性的给以减去十万元。

但汪教授还提出一个防不胜防的要求，希望能把这张油画附带送给他。

张经理立马意识到，这画几乎是个吉祥物，刚挂上不久，就有一宗大买卖上来。前两天巳经接二连三的买出过几套楼盘，这有点迷信了。但这张画挂上那天起，就出现了售楼的新高潮，是建盘以来单周出售率最高的纪录。张经理想了一会，于是就推脱说可以租借给教授挂一年。因为这是别的一位画家的作品，我们只有暂时的展示权。

租借油画是外国博物馆和画廊的贯例。

汪教授决心巳定。他们建议把这一协议写进合同。

张经理代表房产商以每一月二百人民帀的象征性租金租给汪教授使用一年，到时按时归还，不得有损。如有遗失，按人民币二十万赔偿。如按期归还将退还人民币20万元。

汪教授在上海买好了新房子，俩老特意邀请在非洲开金矿的儿子也来看看，分享一下父母的幸福。儿子看到这别墅和室内的一切都啧啧啧称赞不息。还特意让父母在那张<无名代油画>前摄像摄影留念。

6

汪教授是医学院的一级外聘教授，在现代心理研究系任职。今天的课堂上他带来这张《无名氏油画》，当学生们在设备齐全的现代教室里，在一个画架上看到支起一张精装的油画原作时，学生们都以敬佩的眼神去礼赞这幅大作。

汪教授，戴着闪亮的金絲边眼镜，他曾简要地讲述过弗洛伊德的心理学，什么意识，潜意识，前意识，等记要，还有当代国际上的十大流行的心理学流派的概况。汪教授越来越认为，绘画是心的痕迹，是眼睛的代名词，是心灵的窗口，通过绘画，不管你会画或不会画的，都能读出你心底的情感，暴露你的性格，承载你的思想，甚至你的经历和现状，弗洛伊德认为那怕是你开玩笑的说的话，或你无意识下说错的话，都是你内心的流露。

今天带来的这幅原作《无名氏油画》，汪教授想让全班学生们一起来研讨，油画艺术能传递什么样的心理信息，因为是原作，可以看清更多的材料，笔触，色调，造型，气质，等方面的实况，还有作画的程序过程。

汪教授从这幅油画领回家的那天起，他都在细细的用放大镜局部地一处处放大，细细辨别，他一生研究过许多名作，但在这幅作品上却是疑问重重了。他自己也很难园满解释这画上出现的种种困惑。为什么这笔触似乎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为什么这笔触似乎是俩颗矛盾的心理？有抑郁的狂躁，有黎明后的祈望，有无望的灰色，又有信心的坚实。

但汪教授並不向学生们抛出自己的观点，以便误道学生的独立思考。

汪教授只首先说明这是一张无名氏油画，对作者和创作背景都没有任何资料记载。大家可以大胆推测，无限止的讨论，人人平等，教授願意与大家一起探索，让学生用自己眼睛去发现和判断这个世界，去揭开画家的情绪，心境，性格。

教授先让各位同学轮流前到画前细看，然后依秩提问各位同学的感受。

汪教授最大的优势是说明这画的作者背景都沒有记载，艺术一如科学一样，可以推理，可以争论，可以有各种评论，艺术中可以1十1不等于2，甚至艺术的幻想可以超越宇宙的边缘，比科学家还能走的更远，各位学生可以各抒己见，与汪教授平等探索和争议。

有位同学滔滔不及，讲了画面如但丁诗中所言：濛濛晓雾重开，浩浩旭日方昇。看那灰濛濛天边有一抹亮光，是作者在看到生活的希望。

有人说这小船正在等待主人的到来，使向生活的汪洋大海

有人说那小桥多么像我家乡的小桥，让我想到童年的记忆，我还想到这小桥上也一定走过出类拔萃的乡贤善仕。

有人说作者没有签名，一定是一张未完成的作品。

有人说看此画的镜框之豪华一定是腰缠万贯之人才可拥有的来历。

有人说这可是一位穷画家的习作，那画布是最亷价的低等画布，是他随心所欲的写意，你看画上草草了事的画风。

另一个学生辨解说那是画家胸有成竹大刀阔斧的表现。

有人说，这构图竖式，狭长，说明作者压抑的心绪，那压低的地平线，两岸被挤压的房子，都说明了作者压抑下的内心再现。

有人推论，这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画家，因自己也曾受到过美院老师的专职训练，多少知道一些要把一张油画可画成这样是笔笔有出处的，只有美院的科班生才能办到。但那造型的压抑和两处不同的笔调，显示了不可理喻的矛盾搭配.

另一位同学认为，两边的房子，压低的地平线，那岸边的芦苇荡，都是一个压抑的故事，小船是胸怀大志而怀才不遇的发泄，船上载的是一船的空想。

但天边出现的一抹亮光，是画家心中的幻想，那双桥，是画家如天气一样变化的心理，昨天还在下雨，今天已是晴朗的天空，是后来心态变化的结果。

但有一点不能解释的，为什么左边小桥和上边小桥的画法却是完全不同的笔触，不同的风格，不同的画法，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情绪，不同的心态，反映出不同的文艺修养和爱好。

这段分析正中了汪教授的热点。但汪教授只听，不发表自己的见解。

直到每个人的分析都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汪教授最关心的重点，终于说出：我们看画家当时的什么心理？

学生们得出了各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说画家在焦虑的压力中把油色发泄到画布上。

有人说画家在灰色的色调下看到了黎明的光明，那天际的一抹亮光扫过了一切的灰暗，一切的骚动和浮燥。

而左下边的小桥却是那样的小心谨慎，连一根根栏杆都用细笔勾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只因面积很小，所以不影响画面的总体风格.

学生们的分析都有理，但矛盾充斥了这张画面，连教授都感到难圆其说。

汪教授要求每人写一篇对这幅油画的心理分析，在各人的分析中他看到了学生的创造力。

汪教授提供了这张《无名氏油画》的高清图电子照片，供各位学生整体和局部研究取舍或放大所用。

对这张《无名氏油画》的一场大研讨，没有一个人可以得出精准的结论。一场沒有结论的讨论，却让学生们学到绘画艺术中是怎样的去探索暴光人的情绪和心灵的秘密，还感受到了学术的平等和自由.

心理学在中国还是一门很年轻的学科，汪教授在教育中的突出成绩和扩散性创造性心理教育，让他在校领导们眼里有口皆碑，与学生们的关系也沟通得异状紧密。他把自己的教育成绩经验写成了一本书，这书中就是专门叙述这张油画的艺术心理分析，《无名氏油画》刊印在了校刊上，封面上，又把每一学生的见解作为论文习作，出版成厚厚的一本书。这画被各种局部放大的笔触，肌理，刮刀的痕迹统统印进书里。尽管有许多不解之迷，他也如实把它写进书里。

学校为他新建了一个心理实验室，并提升他为了系主任。

这张《无名氏油画》从此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那作画的原作者钱芬芬还是一无所知。

7

心理问题，在现代社会中巳经成了一个重大的健康问题。

据有关报道，自闭症忧郁症多动症近年来成了年青人的第一杀手，这病一旦得上发展，如果不以纠正疏通，结果几乎无药可救，终身残疾。而且把全家人都拖进了黑暗无望的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汪教授的心理教育研究成了社会的热点。汪教授被多所大学邀请，教授，演讲有关心理教育和精神卫生知识的各类讲座。连市一级的大型活动中都成了他的讲堂，一起来听课的还有重要的市级领导。

汪教授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套别墅的风水好，这风水可能来自这张《无名氏油画》散发的霓光。

这只是他内心的独白，说出来既无科学根据，又不合人之常识。

《无名氏油画》租借一年的合同也快到了，按合同所写，到时可退还二十万押金，如要继续租借必须得到房产商的同意。

而二十万对房产商来讲又不是一个数字，但这张画通过他的讲演，出书，发表，分析，已经无形升值，成就了无形资产。

一天晚上，汪教授收到一个张经理的电话，经理热情客气的口吻，与汪教授直接了当地说了关于那张油画租期已到的问题，公司愿按时退还他二十万，但他还有机会获取这张画，原因是公司巳与地区的有关一个叫双桥的慈善机构联合举办一个慈善拍卖会，所有的拍卖所得都捐给自闭症专项救助活动。并邀请汪教授一起前来参加。

汪教授想好了，按合同很快答应，二十万的现金还不是从公司转他卡里，又从卡里转到慈善机构。就算最拍出个十万八万，汪教授这两年的荣誉和收入远远地超越了金钱的价值。

`志在必得，这画依然能挂在我的墙上。'

作为一个大型楼盘房产公司来说，他们与当地政府，还有各种合作单位共同组织这场慈善活动。

慈善活动在楼盘的广场里开展，先有海报，媒体的宣传，组织的活动。

那天拍卖现场来了许多社会各届名流，有艺术家，实业家，教育家，还有附近新入住的居民们，大家如过盛大的节日。区级领导还有市级领导，军政人物都前耒助阵。

这一切的发生发展，对这张画原作者的钱芬芬小姐来说依然如没有发生一样，但钱小姐的母亲却是收到了这一通知，因为她是楼盘的业主，这女儿的房子是她买下的，给无业宅女的女儿独自居住。

8

钱妈妈按时来到家里并告诉女儿有关慈善拍卖的事，想不到宅女的女儿一无所动，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口气逼人，生怕从自己的口袋里挖出点钱去，社会上流传说：要画家的钱就是要画家的命。

那一天，钱妈按时独自来到拍卖现场，坐在台下观看拍卖的热闹。她担心自己孩子也会走上忧郁症的道路。当她看到自闭症孩子的现状和父母们的痛苦时，真的害怕极了，真的生怕自己的孩子也走上这条路。

拍卖会上，自闭症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上台表现各人的绝技。

汪教授被邀请在最好的前方贵宾席上，西装领带，一朵盛开的鲜花下飘着一条写有贵宾的绸缎红带，紧戴在胸前。

舞台上方是各类大红的动漫电子画面在强烈的音乐声里频频变换。电视台的记者用镜头纪录着眼前的盛况。

那舞台上还排着几张被义拍的本市著名艺术家的作品，在画架上熠熠熠生辉。汪教授的那张《无名氏油画》显得格外耀眼。

自闭症孩子的家长带着他们的孩子一个个地登场。

有家长代表诉说着他们暗无天日无比漫长的痛苦，有孩子当场表现他们身怀绝技。其中一个男孩可以在一台钢琴上弹出贝多芬的〈致艾丽絲〉和圣桑的<天鹅>，那钢琴旋律的准确和流利，音色的优美，你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刚才还是一个被父母挽着上台，两手必须有父母把他扶上钢琴上的孩子，却可以把钢琴弹的如此专业。

还有一个孩子闭着眼睛用双手可以撕出复杂的字来，如篆刻出来的效果。

汪教授一个终生研究心理学的学者，亲眼看到的这些，不断地在问自己，人的大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解剖学是研究人体的各种功能的最好途径，可任何解剖，透视，切片都无法解释这些现状。人类可以对宇宙探索，对地球深挖，对人类自己的大脑又有了多少的深层了解？

拍卖会开始了，拍卖声此起彼落，很快前面几张作品都被人认领了。拍到无名氏油画时，汪教授心中有数，二十万的底金他一定可以如願以偿。

当拍卖师在介绍这张油画时，除了解绍画面本身的艺术价值外，还举起一叠报纸，这报上曾刊出过这张油画的画面，和张经理对此画赏析的文章。背景的大屏幕上展映出报纸的画面。接着又把汪教授的那本<艺术心理学探究>从他手里高高举起。

全场鸦雀无声，拍卖师强调说这张油画至今巳在书籍和报刊上发表了131张次，原有英藉心理学教授汪雨晨先生收藏，今天将参与拍卖，拍得的善款全部捐给治疗自闭症孩子的事业。

拍卖师翻阅出一页页这本书上学生们论文中的插图，有局部的，有全体的，各人从各个角度论证着对这幅油画的心理式读解。

拍卖开始，底价只有2000人民币，很快数着春笋般的举牌，一下就有人举出了3000，5000，，，1万，5万，5万5，6万，6万5，，，，一路攀升。

沒有犹豫，10万，15万，18万，这己经接近了汪教授的底线。

拍卖师大喊：`左边的80号女士已经举了20万，还有沒有？'

冷场了一会，`我再喊一边20万！'

`还有加的吗？'

突然有人出25万，

汪教授志在必得，他举出了30万，

几个回合，汪教授直举38万。

这下沒人再追加了。

所有的人都等着拍卖师喊一二三，把槌敲响。突然电话小姐喊停，有境外电话追加，大喊：

`500万！'

如一场梦，这拍卖热烈到这地步可是史无前例。虽说在这位老练的拍卖师手里拍出上亿资产的经历多的是。而慈善拍品如此热烈却是第一次。

9

汪教授也有点率不及防，有点依依不舍，毕竟是这画有他炒热的，要不是他这一年的分析，陪学生们作示范性研究，它的身价值也不会这么高。

会后张经理表示，合同中到期的20万向汪教授按时退还他。但汪教授巳决定不想再返还，他想把这笔钱无偿地捐赠给这慈善机构。

画已送还给了张经理，依然挂回原处贵宾室，等待海外买主来认领。

从拍卖现场归来的钱芬芬妈妈，趁女儿心境好一些时，就把这个拍卖会的盛况想讲述给女儿听，女儿听她刚一开口就觉得老妈又烦开了，慈善拍卖拍出多少价与她毫无关系，扭头就跑，躲进自己的小房间，戴上耳机，听她的贝多芬去了。

一周以后，楼盘里来了一位海外来的英国贵宾，三十几岁，一头金色卷发，西装革履，帶着另一位随从翻译，在慈善会长和区政府官员的陪同下，直奔张经理的办公室。

来宾出示了所有的拍卖成交的证明合同，见证上次慈善拍卖成交500万的画所有权，证明里有所有齐全的证明文件。但在文件中隐去了拍卖客户的身份，只留联系方式和代领人的身份。

汪教授家的电话响起，是他儿子从南非打来的。告诉老爸，第二天下午三点他的英国朋友大卫.柯，途径上海前来拜访汪教授。

汪教授一听是儿子的好朋友一定如见到儿子一样高兴。

下午三点，教授家门铃准时响起。一个高高大大的英国男子三十几岁操一口标准伦敦音出现在汪教授的门口。

后面跟着一位随从，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得漂亮干净的大盒子。

大家热情问候后，那来客打开手机，在智能手机大屏幕上与在南非的汪教授儿子直接视频通话，汪教授看到儿子的全家，儿子也一看到他朋友大卫正与他父母在新家中的热闹场景。现在大卫.柯叫随从打开层层包好的纸合。

汪教授惊讶地看到这就是前几天他拍出去的那张《无名氏油画》。他正想问个究竟。

大卫.柯说，自己是受您儿子的委托，拍下这张油画，然后安全送到您俩老家中，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画是儿子送给他父母的最好礼物。也是他儿子作为炎黄子孙对自己祖宗的一份爱心。

原来汪教授的《无名氏油画》巳在网上热传，经各种情绪障碍，精神健康，艺术爱好者来说纷纷云云。汪教授的任何动向都被周围的人在关汪中。

汪教授把他与这幅油画的关系不断地与非洲开金矿的儿子在时时的交流中，油画的拍卖也是他儿子最关切的事。那拍卖现场上打进来用500万购下的电话，就是他儿子做的，儿子想给老子一个惊喜，买下后再送给老子。

汪教授深知他儿子的一贯行事风格，总是在暗地里先建立奇功然后突然揭晓。

汪教授真是喜出望外，为儿子而骄傲，为失而复得而庆幸。

10

自闭的宅女钱小姐，一天她在整理房子时，偶尔在她厅堂一角发现了一张拍卖现场的宣传品，这是她母带回家放在一旁的，与废报纸一直压在一起。

钱芬芬看到印刷品上的这幅油画怎么觉得这么熟呢。

`那不是我的作品吗？'

她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回闪一年多前，她心境特别不好，以画油画来泼泄自己情绪的的画面，画了又刮，刮了又画，直到把画扔出去，扔进了地下车库。。。

但细看这画的左方又多了一座小桥，多了一笔天际下的亮光。要知道每一个画画的人他能记住他曾画过的任何一幅画中的千笔万笔，就如一个交响乐的指挥，他能从千万个音符中听出任何一个乐器少奏了一个音。

如果有人临摹她的画，也不可能临出手迹来，更何况这里除了那两处，其他的全是她的手迹。

如果是印刷品上加工了，但拍卖原作不可能是印刷品。

一定是有人侵权了她的原著。她要去找个说法！

她立马打电话给她妈妈，向妈妈求证那天拍卖会现场的实况。

钱妈接到这个电话简直是如晴天霹雳了，这500万的油画怎么可能是这个无厘头的女儿画的呢？而且她亲临这幅油画的拍卖现场，亲眼见证它成交的全过程。她曾用手机拍下拍卖的重要片段。

钱妈叫女儿先别声张，她马上回来。

二小时后钱妈已经回到家里，听着女儿前前后后对这张画的细说。这次女儿可描写的详细了，一点忧郁状态都不存在了。

钱妈敏感的意识到这是有关她女儿的人生转折的契机和大事，妈要为女儿拼搏一下。

一个母亲遇到为女儿人生大事是会使出全身解数。

精干的钱妈知道，凡是遇到人生大事，最有效的办法必须找警方或律师当场作证。

搞惯企业运作的钱妈，立马电话自已公司那位常任女律师，尽快从外地赶来。

三位女将拿了这张拍卖的宣传单，豪气十足地去找楼盘的负责人。

楼盘人说你怎么能证明是你的作品？

说要等等，很快一定会回答她，请留下联了方式。

11

这下楼盘的工作人员议论开了，一个说，这画拍出了500万的奇迹，有人来冒领了。

另一个说，看这女孩的穿着打扮和说话的神色，很可能带有自闭式的狂想症，我们要当心。又一个说要当场报警。

这事还是找到张经理头上，这张经理本来觉得捡来的一张废画布，但经这一年的奇遇，这张画已经快成了名画啦。他该怎么把这事说园。而且原作者找上了门。

他要说这是刘美工创作的，或是买来的，或是朋友收藏后送来的，但他又不能说这画是捡到的，这太有若这画的一身份和他公司的资质。如一场幸福的谎言在这里流传开了。

张经理成了始作俑者。

张经理毕竟是高智商的人，如何来历并不重要，这不利的因素要拖后，重要的因素能掩盖一切次要的矛盾

怎样来证实这张画是钱芬芬的原创。要当事人拿出证据来。

钱芬芬也不是傻瓜，但女律师却要的是事实，所有的过程可以调取监控，证明某年某月这画曾从她手里流落车库，和张经理经手此画过程。

他们真的这样做了，而且有理由这样做。同时，楼盘方的律师也出场了。从监控室里当场按钱芬芬说的时间，地点，一查到底，几段视频同时无误的出现了全过程。律师用手机翻拍，纪录下最重要的画面和当时人的行为过程。

张经理当然处于尴尬的位置上。但楼盘律师认为在法律上还有一条矛盾：一个画家自己无法证明他的画作，这是这位律师生崖中曾经被遇到过的麻烦。万一这画不是她的，是她抛了出来的。

钱芬芬的证据还末能证据确凿。

自从调动警方监控，律师出场，已经把这一事件推上了法律程序。

为了把事情在正方和反方的证论中证论清楚，还事件一个真面目。

楼盘方律师认为，从现在的证据看来，画是从钱小姐手中抛出来的，只能证明钱小姐抛弃了这张画的拥有权。她没有署名，也放弃了她的著作权。

楼盘方律师重审，如果画上署了名，也不能画家自己证明自己是这张画的作者。

这是一个行内逻辑性贯例，行内早有流行。

张经理也早有思想准备，此事他本人没有贪污一分钱，他也不是抢来偷来的，只是用自己的文艺知识的积极眼光看到了一种艺术的内涵和力量，通过正常的社会途径，在一张被抛弃的画上操作成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创造。而且这个创造过程是一个群体的社会力量，汪教授的推动使这幅画如红楼梦中说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汪教授也被请来了，张经理把所有的经过和盘托出。

见多识广的汪教授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哈哈大笑不止。

因为历史上常有许多画家的作品，活着时分文不值，被人抛来抛去，画家死后每张画价值连城。梵高，米勒，莫迪里矣尼，中国的徐渭，虚谷，，，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汪教授提议，钱小姐应有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是她亲手画的作品。

双方的律师都愿意接受这一建议。

钱芬芬家中无监控，无当时拍下的照片。

她突然提出一招。

钱芬芬说：`我有一个天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这张油画的里边还有一张油画也是我画的，里面有一张两只白鹤的风景画，因为我当初心境不好，只觉得画的不好，在一张旧画上又画了这张小桥的风景画。'

这下可让大家信服了，如果钱小姐真的能证实到这个地步，那双方各位当事人都一致认同了。

他们把这画立马送到医学院的X光透视室，透视，拍片。

在黑暗的透视室里，第一次为一张画去透视。

两边站满了双方的当时人。

当油画被抬到X光扫描仪的台上，白光熄灭，X光亮起，技师的光屏上，真的出现了两长油画的的重叠。汪教授是第一个有权细看的人。

一点不假，画的底层有两只白鹤。

一锤定音了。这画绝对是钱芬芬原创。汪教授请各位依秩察看，他一层层为各位解释着这两张画的重叠过程。他还请技师局部放大，能看到这画多处刮刀的痕迹。

钱芬芬要求在左边的小桥区放大细看，指示这桥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要求除了整体拍照，另外能拍一张左边小桥的照，留下来作证侵犯了她的著作权。

这一切都在双方律师的人证物证下证实。

12

汪教授请大家来到他的心理实验室的小会议室里，这里设置齐全，大家按秩落座，那张《无名氏油画》被放置在画架上。这次放在此处好像与过去大不一样了，今天它似乎成了审查对象平反会议了。

这是一场小型的恳谈会。还是张经理先开场：各位来宾，首先感谢汪教授给我们一个这样的实验室来解决我们对这张《无名氏油画》的商议。

如果这里能解决，我们就本着爱心，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让事情尽善尽美地去解决。如果实在不能解决，那我们双方都有各位律师代言，我们尊重法律的仲裁。

从现在看到的资料里可以证实此画是钱芬芬小姐的习作，无误。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请举手通过。'

所有的人一致通过。

此画著作权署名权都应该属钱芬芬。

钱芬芬并不兴奋，因为这是理的当然的。

她的女律师提出，要把所有过去发表过的署名统统改过来。

张经理认为这已经发表了的地方是不可以再改，但可以在原校刊上更正，登载道歉声名。

汪教授表示他愿在他的发表的刊物上刊登道歉声明和恢复钱芬芬署名的声明。

但张经理的律师提出，这画本身无签名，而且在被抛弃的情况下，表示作者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权利。

女律师说：`我反对上述律师的说法，既然是钱芬芬的画，她有权去权，也有权署权。'

汪教授开始发言：`这张油画从我看到时起，我就一见如故，它让我心动，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想起了我的故乡，我很想把它买下，但楼盘方只给了我租借。后来我发现这画很适合我的艺术心理学的课程，我把它作为课堂作业的推理和心理分析的道具和范例，让学生们在画上研究，并写出论文，而且结集成册，出成学术性著作。这都是在《无名氏油画》上的测试，可以不受具体人事的束缚，展开学生的全方位想象。

致今我们才弄明白这张画其实是由两个人完成的，第一个人是钱芬芬，她用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却在心绪十分恶劣的心情下画了这张画，用压抑的眼神去看这张画，消极的眼光遮盖了她优秀的艺术技巧，看不到光明的江河，越看越糟，于是被自我抛弃了。人生也是这样，要用什么样的情怀去看万事万物，万物都有灵，灵性是能投射的。

第二个接手的是刘美工，他也是美院毕业生，但由于经历不一样，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这幅画的心情不一样，他看到了光明，看到了曙光，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正在飞黄腾达日新月异地发展，于是他画的双桥如人间的友谊，如四通八达的财源广进，给了画面新的生机。

我们一直在这张画面上喋喋不休的争论，却始终弄不明白这画中的种种矛盾结构。现在你们帮我们搞明白了。为我们的心理教育作出了不可替代的帮助。

既然现在巳经清楚了，我们就会刊登声明，我们还想把这个艺术心理的测试继续研究下去，让钱芬芬小姐现场来叙述她在画这画时的全部心理过程。'

汪教授接着说：’而且我将会上报学院，聘请钱芬芬小姐作我的助教，她还可以画出更多的作品，她可以为我的学生教授油画艺术。'

大家听完汪教授的发言，一阵齐刷刷的掌声响起。

钱妈妈代表钱芬芬说话了：`感谢各位老师的辛苦，芬芬学画是我从小培养她的，她这张油画原本是在心绪十分不好的情况下画的习作。现在能变成为慈善机构贡献的力量，而且被汪教授作为教材解剖。现在汪教授还要聘她作助教，这些都让我和我的女儿钱芬芬感激不尽。'

汪教授接着又说：`致于此画更改署名，我有一个建议，历史上有大量的艺术家都有更改艺名的经历，无名氏的画已经成了约定俗成，为何钱芬芬不接过这个艺名成为自己永生的符号？'

钱妈妈一听也顿时茅塞洞开，连连点头，冲着女儿问道您看怎么样？芬芬也点头说好，多了一个大名头，从此她的画可有价位了。

汪教授还解释说：`历史上<无名氏>是一个很大名头的事件，当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一群法国印象派青年第一个画展召开的时候，那画展就叫<无名氏艺术家协会>，从此无名氏也曾在西方流行一时。至今印象派的油画是拍卖行拍出的最高画价，在世界各地拍卖行每每创造世界新纪录。'

钱芬芬妈妈的律师还是提出：'这张作品已经受到别人的侵权，左下边的小桥是别人加上去的。'

张经理接过话说，事实真是如此，当我用愉快的心境，欣赏的心态，積极的态度去欣赏这张画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我想把它推上更高一层楼，所以我们公司委托受过高等美术学院正规训练的美工刘先生，在这上面非常不起眼的地方，以小面积的位置加了一座小桥，完全是为了可以画出更好更完美。而且我们这次拍卖并没有以赢利为目的。我们可以口头向您道谦。希望您能凉解。'

又说：`这次500万元是全款捐给了慈善机构的，但我们愿意以慈善机构的名义再为钱芬芬小姐補发一张奖章证书，表彰她为慈善事业作出的卓越的贡献，写明捐<无名氏风景油画>一张，成交价500万元全部捐献慈善机构用于专项忧郁症治疗的费用。

我们楼盘还可以为钱芬芬在市级的公共空间主办一个个人画展，请刘美工为此事顶力负责主办。'

说完，张经理争求钱芬芬的意见，今天是否可以去芬芬家清点一下到底她有多少画，作个全面的计划。

钱芬芬和她妈妈高兴的合不弄嘴，从此以圆满的协议解决了这张画的所有争议。

钱芬芬邀请刘美工与钱妈妈可以到她家看看她的所有油画。坐上她的车直奔她家

那天，在钱芬芬家的大门外，也能听到从屋里传出来三个人的大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