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给我整点x86汇编!”从业25年,一名编程教师顿悟:既然都在Vibe

我有个想法：如果你都开始 Vibe Coding 了，那为啥不直接用 C？或者，更狠一点，干脆上 x86 汇编？

在展开这个看似无厘头的想法之前，我先澄清几个关键点——因为我是说真的，并不是在嘲讽或挖苦。

首先，我本人其实并不喜欢所谓的 Vibe Coding（靠感觉写代码/完全由 AI 生成代码）。我很喜欢编程，从 90 年代中后期第一次接触到它时就很喜欢。对我来说，写代码一直是“不太像工作”的工作——实在是太好玩了。它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业余爱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你热爱的事，你将一生无需工作”——这大概就是我写代码时的感受。

我教编程 25 年了，从来没腻过，每学期的第一节课我还是兴奋得不行。说句听起来可能有点矫情的实话：把不会编程的人教成会编程的人，就是我的事业，也是我作为大学教授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 Vibe Coding 给我的感觉……很怪，甚至有点“脏”。我不是说它像作弊（虽然确实有那味儿），而是它剥夺了编程的乐趣。我经常跟学生说，编程就像世界上最棒的填字游戏，当你填对了，它真的会“跳起来唱歌”。可 Vibe Coding 抢走了这种成就感——因为程序不是我亲手写出来的，我并没有“破解”那个谜题。

更可怕的是，身为一名程序员，你本该与各种“不确定性”长期共处：你以为你懂了编译器的内部逻辑？也许吧；你以为你真正搞懂了虚拟内存系统？可能吧。虽然没法给出肯定答案，但我还是想努力理解我写下的每一行代码，而不是被 Claude 生成的一段读不明白的代码折磨得痛不欲生。

但这就引出了第二个关键点：Vibe Coding 实际上是可行的，它真的能产出健壮、复杂、可运行的系统。你可能像我一样，一开始坚信“AI 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但这是错的；你可能以为它顶多算个编程问题的“平替搜索引擎”——这也是错的。

当你开始把那些你懒得自己写的小程序交给它时，你会发现：这玩意儿太能干了。直到某天，你随口对着 AI 模型念叨一句 “我有个程序构想……”，你会被它的输出彻底惊艳。要是没被惊艳到，要么是你压根没认真试过，要么就是还没接受现实。

你说AI生成的代码完美吗？远远谈不上。但话说回来，人类程序员写的代码也未必完美。而这会是未来吗？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每一种编程语言，都是为“人类”准备的

言归正传，回到文章标题这个看似无厘头的想法上。

我当年刚入坑编程时看过《计算机程序的构造和解释》（SICP），并认为它是 20 世纪最伟大的编程教材之一。书里有段话我一直记得——书的序言第二段：

“我们希望建立这样一个理念：编程语言不仅仅是让计算机执行操作的工具，它更是一种表达方法学思想的形式化媒介。因此，程序首先是写给人看的，只是顺带让机器执行而已。”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把这个理念的各种版本灌输给学生。我会提醒他们，计算机根本不在乎代码对人类是否“可读”、“易用”，它只需要代码能被自己解析和执行就行 —— 这个门槛比“可被人类理解”要低多了。

而每一种编程语言，哪怕是汇编语言，都是为“人类”准备的。所谓语言的创新，不是因为它拥有自动内存管理、并发、安全、错误检查，而是它让“人类”能更轻松表达和梳理这些技术逻辑。

像我们夸 Rust 的安全、夸 C++ 的零开销抽象、夸 Go 的并发模型……说到底，这些能力都是“人类程序员”获得的便利，而不是计算机获得的。对计算机来说，我们这种“面向对象情结”，无非是对堆内存有着莫名的执念罢了：“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吧。”（计算机大概会这么想）

其实不管是函数式编程、代数数据类型、依赖类型、不可变数据结构，还是代码大括号风格……这些都是“人类工程学问题”。与“机器工程问题”相比，人类的问题要复杂得多。

为什么让 AI 输出为“人类”设计的语言？

所以，我的问题来了：

既然你都已经 Vibe Coding 了，为啥还要用那些为人类便利而设计的语言？

换句话说：用 AI 生成出来的，难道不应该是对机器最友好的语言吗？为什么不让它直接写 C？或者，直接生成 x86 汇编代码不是更直接吗？

你可能会反驳说：“但我们还需要理解代码啊。”——好的，但请注意：如果你真的在搞 Vibe Coding，那你本来就搞不懂AI生成的大部分代码了。而且，你要是仔细观察会发现，AI 其实并不怕 C 语言里的未定义行为，也能妥善处理内存释放，更不容易犯“错误”。它比你更能正确执行逻辑，就像编译器比你更会优化一样。完美吗？当然不。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谁都做不到完美。

那么 C 语言是 Vibe Coding 的最佳语言吗？也许不是。但我知道 Rust 肯定更不适合，Haskell、OCaml 就更别提了，毕竟这些语言都是写给“人类”看的，而不是给“AI”看的。甚至，它们在 AI 模型面前都会显得有些“可爱”——考虑了太多 AI 压根不存在的问题。

也许，我们应该发明一种面向 Vibe 的新语言

我想表达的核心是：如果 Vibe Coding 真是软件开发的未来，那我们何苦还要死守那些为“人类”设计的语言？难道不该诞生一种“面向Vibe 的编程语言”（Vibe-Oriented Programming Language，简称 VOPL）吗？

我猜，你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这个 VOPL 可能是什么样的呢？

可能一：超强“伪代码”语言，即表面上给你展示通俗易懂的伪代码，背地里却在默默生成汇编指令。

可能二：真正实现“文学编程”，即你写一份阐述“方法论思想”的文字文档，AI 就能直接产出机器码，程序员的核心工作也变成了验证 AI 生成的机器码（连测试用例也是 AI 写的）。

可能三：接近自然语言，但带有特定的编程行话，即比现有的任何语言都更贴近自然语言，同时又自带一套易于掌握的惯用表达，能引导 AI 更精准、更高效地给出解决方案

不过现实是：AI 代码大模型之所以擅长 JavaScript 和 C++，核心原因是它已经学习了这两种语言的数十亿行代码，以及无数论坛帖子、StackOverflow 上的争论等相关数据。因此，想要搭建并推广一个 VOPL 很难。

但也有人猜测，LLM 其实已经在学习某种未来版本的 VOPL 了——毕竟现在太多程序员都在用 Vibe Coding 来构建生产级系统，相当于在摸着石头过河。

我对这种未来的感受？

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复杂。

一想到“手写代码”会变成未来 Vibe Coder 的启蒙课程、一种类似于幼儿园里的趣味启蒙，我确实有点悲伤；但另一方面，一个新的计算范式正在诞生，又令我感到兴奋。

从宏观时间来看，不久前（1945 年左右的 ENIAC 时期），人们才意识到每次计算都要重新布线有多低效；而当存储程序计算机（1951 年左右的 EDVAC）出现时，同样有人怨声载道，说它“不可靠、慢、剥夺操作者参与、威胁专业性、不够纯粹”。

如今，我们的激烈争论与当年相比，看起来真是“如出一辙”啊。